酸枣膏(多味斋)

入秋后,南方丘陵地带的酸枣次第成熟。一颗、两颗,由青转黄。熟透了,从枝头坠落下来,落在草丛里、泥地上,不几日便积了一小层,黄黄绿绿,煞是好看。

看见这些掉落的酸枣,不管大人还是小孩,都会拾起一两颗,用衣角擦擦,送进嘴里。一股酸甜滋味顿时漫卷舌尖。

最有趣是打枣的时候。男人拿出家里最长的竹棍,爬上二三十米高的酸枣树,踩在树丫间,朝挂着酸枣的枝头挥舞棍子。酸枣纷纷坠落,嘭嘭嘭响。女人提着篮子、袋子、木桶和箩筐捡拾。边捡边移,篮子、袋子、木桶越来越沉,很快就提不动了,便倒进箩筐里。小孩边玩边捡,他们专爱找那些表皮光滑、没有斑点的黄灿灿的酸枣,找到一个,举到头顶,亮起嗓子向父母报告,向姊妹炫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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酸枣运回家去,一大筐一大筐分批洗净,倒进大铁锅。灶膛炉火熊熊,灶头蒸汽升腾。一阵酸甜和着糯香在厨房里飘荡。揭开锅盖一看,满锅深黄浅黄,一个个咧开了嘴,爆出白糯的果肉。待冷却,滤去水分,倒进大木盆。母亲抓起一把把紫苏叶,利用紫苏的摩擦力,把酸枣抓烂,挤出枣核。枣核不带丁点果肉从指缝间滑出来,干净,光亮。枣核挤得一个不剩,盆里全是酸枣泥,倒入剁碎的新鲜红椒,撒上白糖,抓揉。一边抓揉,一边撒糖。放多少紫苏,撒多少糖,母亲熟稔于心。她揉出一盆酸枣泥,枣泥色泽深沉,点缀星星点点的红,那是辣椒碎片,亮得晃眼。

次日清晨,父亲用凳子在门口搭好门板,铺上塑料布。母亲倒出酸枣泥,以菜刀为铲,将酸枣泥摊开,均匀地抹成薄薄的一层。一盆酸枣泥摇身一变,变成一大块酸枣膏,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母亲拿出准备好的甘草粉撒在酸枣膏上,为酸枣膏裹上了一层金粉,添了一份甘甜。那份甜,丝丝入扣,是白糖所不能给的。晨光照着母亲的侧影,晨风吹动她耳鬓的头发,一切真实又迷离。阳光收走了酸枣膏表面的水分,酸枣膏朝上的一面凝固了。我们趁母亲不注意,从边沿撕一点下来,塞进嘴里。酸、甜、辣、香等多种滋味糅合,带着阳光的温热,丝丝缕缕嵌入口腔、味蕾。

第三日,母亲托起整个酸枣膏,将其翻面,表面再撒一遍甘草粉。到了傍晚,母亲将门板那么大的酸枣膏切成一条条,再剪成一片片。我们帮着将酸枣片收进坛子,一层层码放整齐。日后想吃的时候,拿出一片,再拿出一片,小口小口地咬着,细细品尝。(张 镝)